王樸

台灣行

四 台北飛地書店座談會

我害怕人多的場合，而且我的書向來是小眾讀物，所以盡量避開發佈會、簽書會之類的場合，這日在飛地書店舉行的讀書對談會，也許是我生平第二場關於自已著述的讀書會。回想起來，第一場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，是在法國里昂的一間書店，參加者基本上是法國人，需要通過翻譯溝通。而對談者加上主持人共有七位，那就讓我有了濫竽充數者的輕鬆。

這次可不一樣，對談者只有兩位，就是我跟羅青先生。雖然主持人鄧小樺已安慰一早就開始緊張的我：書店不大，充其量也只能坐得下二十來人。然而她也同時警示我：人雖不多，含金量頗高，來者都是讀書發燒友，其中不乏學者、教授、作家、和出版家。

到得書店一看，小小的店堂已座無虛席，看去都是一張張讀書人溫柔敦厚的面孔，我那懸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。看看左邊，是微笑淡定的羅青先生，有他這位名嘴壓陣，我還擔心甚麼？看看右邊，是小樺這位資深主持人，有她提點，總歸不會讓我當場啞火？

果不期然，羅青先生的開場白就令會場的氣氛活躍起來。他送我一幅他的墨寶，上書「雨打鐵皮聲聲催 墨濃直似千斤錘」，他說這是二十年前他聽雨偶得之句，不想竟預示了今日的情景。

獲此意外之財又得如此盛贊，雖知是過譽，我的情緒立時為之一振，誰不愛聽恭維話呢？而且是如此巧妙的恭維。跟着他幽我們這場對談一默，自我調侃地將之定調為「互相吹捧」：我的《我以星辰書寫看不見的天空》中有一篇是吹他的，而他為此書所作的序是捧我的。

不過與會者們皆是抱了來捧我們場的友善用心，便都對之報以掌聲和微笑，讓我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。

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，我的讀書隨筆非但沒有吹捧之嫌，甚至頗為毒舌，對專制體制，對一切戕害自由讀書和寫作環境的物體。我們這場對談會的主題便是讀書與自由的關係。我在一個禁絕自由的極權社會長大，其中有十年的時間，全國人民只許讀一本書。讀書成了一件要命的事，為了讀書我們歷盡艱辛，許多人為此失去自由甚至生命。

我的寫作就是為了把那些事告訴大家，可以說是繼承奧威爾的遺志：「千萬不要讓那種事情發生。」同時我努力把自己讀到的好書分享給大家，想讓大家看到：不論我們生活在多麼黑暗的時空，好書都象是一盞燈，為我們照亮周遭的環境；好書又象是一面窗戶，讓我們得以看到窗外的那片世界，於是我們在黑暗中看到了星辰，知道一顆星星從面還有一顆星星，然後，我們就看見了那被鐵幕阻隔了的廣闊天空。

2046出版社讓我得以將這些呢喃絮語結集成書，飛地書店又讓我得以見到這些精英讀書人，讓我能夠當面跟他們交流。在這樣的雨夜，竟然能見到這麼些朋友，真是令我感動。借這篇小文，感謝大家！感謝我所有的讀者！